总是处于心安理得状态的人是让我羡慕和佩服的，因为时常会为自己没有这种状态而感到可耻，甚至觉得好像人格上有些欠缺。
今天看到一则新闻，说的是重庆一家羊肉汤锅店以杀羊取崽当街叫卖吸引顾客，这家店从去年中秋以来已杀了4000多只羊，其中有三成都是怀崽的母羊，常有慕名前来购买胎羊的顾客。屠宰师傅的高声叫卖，店主儿子煞有介事地介绍胎羊的营养和稀少，店主言语里的不以为然和心安理得，旁观者的唏嘘，与扒光了羊皮挂在铁钩上的那只母羊及它的三个已成型的孩子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场景。
我也许有些大惊小怪了，要满足买方的口腹之欲与卖方的市场利益，当然会有一种横在他们中间的商品了，这是天经地义的市场规律。这对那些没有生命控制权力的动物们来说，就只得“适者生存”，听从比它们能力强大的人类的摆布而充当这一商品了。就算为了杀掉一只母羊而搭上另外三条生命，尽管这三条生命尚还孕育在受害的母体之内，而这又何尚不是人类的得意之作呢？
物以稀为贵，所以大熊猫就能够得到人类悉心的保护，因为快绝种了。也因为羊类的数量不是稀而是太稠，人们的餐桌不会让它有绝种的可能，理应遭到人类对它的轻薄才对，所以羊们哪怕怀孕三胎的母羊也只能算是个贱物。而从活羊母体中硬生生取出的胎羊又算得上羊类之“稀”了，因为它不但具有美容、养颜、滋补等多重攻效，也满足了人们敢于尝试新鲜事物的大无畏和开拓创新精神，所以也就很被看重而成为招徕顾客的有效亮点。
的确，对于人类已经日渐麻木的人性和感情，只有超出一定份量的刺激才会活跃起来，不管它是积极创造性的还是负面破坏性的，更不管生命是否是平等，或者都是由母亲给予，因为我们能做到心安理得。只要心安理得了，那么做任何事情也就会自然而然，顺理成章了，没有负疚或犯罪感，没有欠人人情钱财的负累，更何况面对的是动物，虽然假设人类的确也是由动物进化而来。
我的确很难做到心安理得，尤其是在对待生命的问题上。不怕人笑话，哪怕在菜市买鸡买鱼，我定不会守着师傅看他们如何摆弄精湛屠杀手艺，而是背过身去想点别的事渡过这段尴尬时光。因为我没办法做到吃素，所以有时想着自己就是那种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人，一个充当假正经假斯文的异类。前几年当“生抠鹅肠”火锅刚出道时，我一边鄙视朋友们对生抠鹅肠场面的见惯不惊，自己虽然没有欣赏那个完全可以想见的过程，但我依然没有拒绝坐在那里象欣赏和摆弄艺术品一样，把一根根鹅肠慢慢地放进沸腾的红油油的锅里，极富耐心地让它们随着筷子的上下移动而收缩着身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津津有味地吃下去，体会着大快朵颐的享受过程。
在吃鹅肠的时候我能做到掩耳盗铃，却对杀羊取胎这血腥的一幕却如此反胃。我在寻找出现这种心态的原因，难道是因为羊的身子比鹅大许多而容易抓住人们的眼球且易在心中留下印象的原因吗？真正的答案我不得而知。没准当醒目的“XX羊胎火锅”招牌轰轰烈烈地出现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时，我依旧会与朋友们心安理得地走进去，脱下外套，叫上酒水，大干一场，或许有了吃“生抠鹅肠”的掩耳盗铃的经验，止不定还真能做到心安理得。
其实无论是“活取羊胎”还是“生抠鹅肠”，如果顾客事先不知道这一真像，还是能够做到心安理得而不影响自个儿的食欲的，因为这相比几年前相传的“生吃猴髓”毕竟要低几个档次和级别，而对那些能够心安理得地吃着刚打开头盖骨还呼呼冒着热气的猴髓的官员们来说，这才是高层次高境界的，也是值得我们佩服的。当然还有更多不能一一列举的能够让人佩服的诸现象，他们都是人类与非人类的生命相关的。
那三只未见天日的胎羊提前遭遇生命中最黑暗残忍的一幕，老是在我眼前晃啊晃地，今晚说不定还会来到我的梦里。此时我想到了一个似乎没有必要由我思考的问题，那就是我们不是常把爱护动物挂在口上吗？因为我们知道这是构建和谐自然的前提，而和谐自然当然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基础，可和谐心灵是否又是构建所有和谐事物的精神动力和智力因素呢？因为这才是决定一切行动的指挥中枢。
说实话，看到这则新闻，心里非常不爽，对那血腥的图片实在不忍看下去。我们究竟该如何对待生命？我注定无法做到像店主那样的心安理得。对于重庆汤锅店杀羊取崽吸引顾客这一现象，正如那位记者所言，这不仅是人类的悲哀，更是生命的耻辱。
2005年10月27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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