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时候,我会把自己想像成一只困兽。如果一旦被主人打开笼子,我想我一定会趵了蹄子将兽性毫无保留的发泄出来。
我的梦想总是在远方,我的灵魂总是漂泊在流浪的路上。可是,我的身子却稳如磐石地陷在原地,被喧嚣,被尘埃,被沉寂,重重地遮蔽,掩埋,浸泡。
因为熟悉,反而陌生。我怕极了这样的熟悉和陌生。所以,经常地,总想打开一个出口和通道,妄图从一种熟悉的气息中走出去,让一种陌生的味道将我入侵。与陌生彼此攫取,彼此拥有。
灵魂真的是用来放逐而不是被禁锢的。肉体则会在放逐与禁锢的冲突中承受着一切苦难。那些有生以来就有的梦想根深蒂固地生长在某个暗角,随了季节和天气时而变绿变黄时而变明变暗。有时就像难产的孕妇,会被疼痛极度地折磨。
那是一种遥不可及的自由和理想状态,现实在它面前会变得无比可笑和扭曲。这是一种失去一切感觉到麻木的真实存在,理想在它面前只会被摧毁得灰飞烟灭,幻化成虚无和梦。
我想,这种状态的产生,八成是因为长时间地处于某种一成不变的环境和心境使然。当一种梦想想要将现实带去飞翔而成为一种完全不可能时,困兽的兽性便会在笼子里发作。斗志昂扬,凶狠激烈,绝望痛苦。
这是否是人潜意识里的一种本能?!突围!越狱!总是会处于这样一种似频临死亡绝境的挣扎,总是会在试图将自己从一处挪移至另一处的蜕变中体会一种叫做过程的期盼、欣喜、惶惑与满足。
其实我的理想何其简单!我只想行走,行走在它乡,行走在不知名的城市和乡村,行走在一种于我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并没有厌倦自己所处的环境,我甚至感谢它带给我如此的稳定和平静,以及有如港湾一样的安全和倚靠。
可是,我依然总是想要出发,想要在路上,想要去经历风雨,想要去体会旅途的劳累和尝尽孤独飘零的滋味。我为有这种强烈的渴望却不能实现而失声痛哭起来,此时,我的泪正如洪流般奔涌。我想我是自己的一只困兽,我控制不了它,约束不了它,我只能任它在我的体内横冲直闯,肆虐霸道。
可是,我的身体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笼子。笼子用钢筋做成,还上了锁,生了根。它的下一站在哪?它的方向在哪?它的终点又在哪?这些于这只牢不可破的笼子来说,都只是一个未知数,没有任何答案。
尽管如此,我依然会竭尽全力用我有力的四肢和蹄子,裹携着我强烈的渴望,使劲全身的力气,从透出光线的笼子缝隙里,企图扒开那些钢筋铸成的网。即使撞得头破血流,满身是伤,也要把这种强烈的渴望扔出去,扔得远远的,因为这种渴望的欲念会是炸弹,会是毒药,会在某一个不确定的瞬间被引爆,会在我的体内待毒性发作而将我活活杀死。
如此,我才会保全自己的性命。待与钢筋搏斗撕杀而过度损失体力的情况下,我便会累倒在地。舔伤,睡去,直到完全断了那种想要冲出笼子的欲念。
2007年1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