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不知是因了友人的那组图片吸引还是冥冥之中希冀的浪漫，念头从脑际闪过的刹那，我就顶着寒风裹挟着的雨沫星子飞车加飞歌地上路了，只为当时想要去一个久远得如梦般的故事发生地走走。
大街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马路边健身的人们在舒展肢臂，餐厅里飘出的诱人香味在鼻息间游荡，娱乐城传出的欢快乐曲轻抚耳膜……这一切，将都市之夜表面的寒冷和内心的炽热交融得和谐而温馨。
从一环路西街口远远望去，一排呈直线对峙排列的古风格建筑毗邻周围楼房巍然挺立，其屋顶的泛光灯与屋檐的宫灯，将夜晚下的街道勾勒得金碧辉煌，美仑美奂，这就是琴台路了，历史上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经典爱情故事在这里得到了完美演绎。
琴台路是成都的名胜古迹之一，因琴艺颇佳的西汉大文豪司马相如曾在此居住而得名。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可谓家喻户晓，久慕文君美貌的司马相如，借作客临邛（今邛崃）大富豪卓王孙家之机，以一曲《凤求凰》琴挑孀居的卓家才女卓文君，赢得了对相如也心仪已久的才女的心，他俩于当夜便私奔至成都家徒四壁的相如家。婚后因生活拮据，他们便开设酒店，文君当垆卖酒，卓父碍于面子，资助了他们百余奴仆，几百万银两，于是他们成了富人。后来，相如又受朝庭重用得以施展才华，在与文君分别、赴京作官的日子里，风流才子曾欲弃糟糠而纳小艾，被文君哀怒的《白头吟》和凄怨的《诀别书》所感动，从而挽回了相如不忍之心，重新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直至相如久疾而终。
走近琴台路，便听见一阵喧闹的鼓乐声，盖过了车流人流的声音，升腾在琴台路的上空，似乎要打破整个都市之夜不够热闹的平静。原来是由四位流浪的盲艺人组成的乐队，他们相持相携、亦步亦趋地沿街前行，用各自手中不同的乐器合奏出一首首熟悉的曲子，时而遒劲激昂，时而悠扬婉转。也许心中那一片丽日高照、那一席繁星点点，永远都无法用双眼去触摸，那就让心中的呼唤和美好的憧憬通过手中的管弦交付给这孕育希望的春雨吧。终于我忍不住歇了自己的脚步，突然发现自己被这一道风景所深深地吸引，那曲声不似落在雨中，而似飘在心间，传得很远很远。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演奏与浪漫的爱情故事有无联系，而他们就这样构成了当晚琴台路上一道特别的风景，这风景不得不被任何一位过客所观赏。
微风细雨，打伞自是多余，就让柔柔的夜，柔柔的夜的春雨，浸润着我的脸颊和一颗从容的心吧。有乐曲伴奏，有那么多陌生的同行者，看那位走走停停戴着眼镜的先生，应该就是与我一样的寻梦人吧。漫步在街头，任岁月在历史中穿梭，琴台路的一切便清晰地撞入我的眼眸和身心。街头贮立着“凤求凰”主题雕塑，只见凤与凰的袅娜身姿，与醉心弹琴的司马相如和闻乐起舞的卓文君形象，缥渺得有如仙境神话，却又清晰得仿佛真人就在眼前，他们交相溶铸成为一个近似椭圆形的艺术雕刻整体，在灯光的映照下，通体晶莹透明，散发出震憾人心的艺术魅力。
“凤求凰”雕塑的左侧，配有刘沙河题字的石刻“古琴台”石碑。近50米的街壁是由天然石材砌成的诗碑墙，上面刻有许多名人诗词和人物图像。梁王送给司马相如那台被誉为“琴的至尊”的“绿绮”雕塑，正被温柔的春雨轻轻拨弹。顺街前行，地板由青色花岗石铺成，尤其是两侧人行道和车行道交界处的地板上，刻有反映汉唐盛世场景的多幅图画，好似一部长长的电影胶片，将汉代人们生活的繁荣富足表现得淋漓尽致，还向人们娓娓讲述着盛世人们的浪漫爱情故事。
琴台路的中段有一龙头蛇身的“龙形灯”雕塑，据说象征着理想中的天国。遥想相如与文君，他们也正是以惊世骇俗之举，冲破社会道德、家庭伦理和一切封建世俗的束缚，义无反顾地去追求他们想要的幸福，去共同营造理想中的天国。迫于生计，出生富贵的美貌才女当垆卖酒，一代风流才子悉心酒保之职，完全没有故作骄衿遮掩的模样，大概这就是他们已经进入了爱情的天国，那个理想天国的原因吧。
当时的琴台路上，相如与文君当垆卖酒，吟诗作赋，抚琴唱和。才子佳人的身影一定不知吸引了多少路人好奇而艳羡的目光，他们的爱情故事不知为街坊邻居们提供了多少茶余饭后的谈资。因为他们，古时的琴台路变得异常热闹繁华，而他们则成为这条街上最为抢眼的风景。多年后的这个雨夜，琴台路依旧繁华热闹，高级酒店、名牌服装、各类工艺品琳琅满目。成都自古便是历史文化名城，琴台路因为辞赋家司马相如的原故，连店名的文化韵味也变得浓郁起来，一家饭厅取名“蜀汉演义”，一家用篆书题名的时装店直让我用心琢磨。街道两旁等距间隔的小卖部建筑也呈古色古香的童话屋形状，很是别致，还有三座小型汉白玉桥飞架在路边人造小渠上，构成琴台路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所有这些似乎都契合了古代才子佳人的附庸风雅和浪漫情怀。
不停的小雨已将路面湿透，但丝毫阻挡不了游客们的兴致。春雨贵如油，我真感到了春雨润涤过的琴台路，以及与琴台路相关的一切人和物都变得弥足珍贵起来。发现一游客将相机对准了我，于是我也“礼尚往来”地将兴致勃勃的他和他的伙伴们装进了镜头，他们都友好地对着我笑了，我回报了他们一个也很甜美的微笑。一位抱着小狗散步的老大爷，欣然接受我的请求，乐呵呵地与小狗摆好姿势让我拍照，我把数码上的照片拿给他看，他满意得直说好看，并热情为我介绍成都另外两条古街各具的特色。
这时，我又看见那位“眼镜”先生，正在那辆“铜马车”雕塑前努力寻找着最佳拍摄角度。我不知道这辆马车是否就是载着相如与文君辗转于成都与临邛路上的那辆，还是相如赴京与文君分别，在升仙桥所刻“不乘赤车驷马，不过汝下”的豪言壮语时所愿望并将愿望实现的那辆。无论如何，我都相信它一定是载着这对幸福恋人走完共同人生的历史见证吧。穿过细雨纷飞的夜空，我看见了扬蹄的骏马和滚滚的车轮，尽情把历史的尘灰飞扬在两千多年前的岁月，马车正以加速度向着我们驶来。心中在询问古韵悠悠的琴台路，那首《爱的加速度》是否早已被相如与文君提前演唱？
雨，开始下得大了。我将琴台路走了个往返回到起点，有点饥寒交迫的感觉，便走进街头的小卖部准备一边吃点东西，一边等着雨停。透过薄雾般的雨帘，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出现在我眼里，呵呵！居然又是那位“眼镜”！只见他淋着雨坐在“绿绮”旁，丝毫不为所动。我慢慢吃着烧烤和冰淇淋，很感纳闷地望着淋着大雨的“眼镜”。直到我离开时，他依旧坐在那里沉思。不知道那台“绿绮”为什么就那样地攫住了他？琴台路的雨夜为什么就那样地吸引着他不愿离开？难道也有那么一段“凤求凰”的故事在他身命里上演？亦或那段激情与浪漫过后的难堪却越走越远？……
盲艺人的乐声渐渐远去，带着对“眼镜”的疑惑，怀揣所遇的一切景象和感受，再度回首细雨朦朦的琴台路，只见明亮的车灯与变化着的建筑物轮廓灯光交相辉映，弥漫着浪漫迷人的气息，她风姿绰约，风流倜傥，正以千年不朽的身躯屹立在历史长河里，任由世人将其主人公的故事评说演绎。
微风细雨轻轻拍打在我的脸上，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相如的抚琴弹唱：“凤兮凤兮思故乡，邀游四海兮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如今夕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在我傍，何缘交颈为鸳鸯，……”
2004年3月29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