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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 海 丽 影

 

一帘“幽”梦碧峰峡

 
 

阿  章

 

   

此时,琴声如诉,飘出的音符拧成一根根坚韧的藤蔓。我荡了这藤蔓做成的秋千,在一个葱笼碧翠的峡谷里游荡。让五月温热的阳光打在脸上,掬一捧清泉濯洗我蒙灰的面庞,看飞瀑跌落九里云天变成山中精灵,截一段林木曲径寂静幽深成梦的滥觞。

这个峡谷与女人有关,那是一个久远的梦一般的传说,她就是东方神话中的人类始祖女娲。话说当时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为争夺帝位而展开一场“水火不相容”的激战,战败的共工一怒之下便撞倒不周山,踢掉擎天柱,顿时暴雨倾盆,山洪滚滚,一场浩劫直袭人类而来。危急之时,女娲挺身而出熔炼五色石去补天漏。正待完成补天大业,西部天际的雅安上空又出现了漏雨的大洞,女娲便骑神鹰急赴雅安,耗尽气血奋力将最后一勺石桨托向天空时,却因心力交瘁倒地而亡,身躯顿时化作现在的碧峰峡。

也许“平步青云”本就是一个不着边际的遥远想象,所以甘愿被小儿拽了衣袖避了电梯而让脚印踏实地留在每一级楼梯上。将俯视的眼光逐渐平移,下到百余米近三十层楼梯的最底层,整个身子便完全置身于峡谷之中了。沿林荫小道逆时针上行,满眼青葱翠绿,耳畔虫鸟鸣脆,脚边溪流潺潺,鸳鸯瀑布一泉分流比翼双飞,通天长藤直上苍穹盘曲树顶。凉爽的快意顿时包裹了全身,清新的空气蜂涌而至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内脏、毛孔、血管、肌肤。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在天然氧吧里尽情吐故纳新,彻底还给肺腑一片干净之地,也彻底还给身心不为尘世羁绊负累的轻松禅意。

在女娲洗过手的白练银河里沾点仙气灵气,在青龙飞瀑穿峡劈石奔涌的壮观中捉几只蝌蚪鱼仔放进矿泉水瓶里结伴同行,在莹莹碧玉与浮光耀金中感受村民们的腊肉香肠苞米土豆散发出的人间烟火味,任小儿与解说员小妹为共工祝融的谁胜谁败争得面红耳赤,在熊猫园看酣态可掬的大熊猫伸懒腰、啃竹子、悠闲踱步,在小西天休息喝茶欣赏摩梭男女的美妙歌喉与欢快舞姿。。。。。

   

顺道下山。总是有桥,总是有瀑布,总是有浅滩。山风冷凝了汗水,泉水悦了耳地叮咚,这里没有峨眉、青城、普托等山中香蜡雾蔼的氤氲,却自有大自然的清香气息与仙雾缭绕。来到陡峭无比、垂直悬空的石梯前,先前一直保持的悠然自得才终于被几个寒颤代替。扶了栏杆小心翼翼地慢慢向下移步,一边是峭壁,一边是飞瀑。下行到宽阔的平地,飞瀑也落入一潭翡翠里,原来这里就是女娲池。这汪幽谷丛林中的池水深绿清亮,不由让我想到它的边缘岩缝深处是否可以通往小龙女的住地?里面是否有一个成就武功盖世的宽大冰床?

我的身体,在峡谷里穿行。我的梦,也在时空里做着实验性的穿梭。越往前走,越见幽寂。随了蜿蜒起伏的石梯,在怪石古藤与水近风轻之间行走,那个有着悬空巨石与碧绿苍苔的石洞又将凉意加深加厚了一层,这里的名字叫“锁幽”。是锁住幽深、幽寂、幽静?还是锁住幽期、幽情、幽思、幽梦? 如果是前者,毫无疑问,碧峰峡的确是有超强的能力“锁”住“幽”的,它比起青城山的“天下幽”来毫不逊色。如果是后者,那便是一阙低沉婉约的旧词,一首愁肠百结的情歌。琼瑶笔下的紫菱姑娘,她痴情于与她姐姐绿萍相爱的楚廉,却对深爱着她自己的费云帆若即若离,三角关系在爱恨交融中情悲不已,纠葛半生。

歌声在心底响起,是那个叫紫菱姑娘无法锁住的烦恼惆怅和孤寂滋味:“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懂。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成冢,春来春去聚无踪,途留一帘幽梦。谁能借我情种,谁将柔情深重,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帘幽梦。。。” 在那遥远的青葱岁月,我的生命中出现过一个高大帅气的阳光男孩。他是全校唱歌唱得最好的,他会经常用那极富磁性的嗓音唱忧伤缠绵的情歌给我们听,有一次上课时还给我传过现已记不清内容的小纸条,有一次我与包括他在内的几位同学集体逃课到效外野炊,他用步枪打下了树上的几只小鸟做烧烤让我们吃得津津有味,回校时虽被老师狠批一顿并罚写检查,但并没有丝毫减少野炊带给我们的快乐心情。可从某一天开始他再也没有来校并从此失去了联系,后来听说他随父母工作调动而去了外省。那段时间,我把这首《一帘幽梦》和了泪水不知疲倦地反复吟唱,反复吟唱。。。。。。

    “松鼠!松鼠!快看松鼠!”老公突然的大叫声将我从幽思冥想中拉回现实,果然,一只拖着长长尾巴的松鼠迅速从我们脚前横穿道路跑过,瞬间已敏捷地爬到了一棵树上,还歪着小脑袋打量着我们,真是可爱极了。不知不觉已过了龙凤桥,除了我们三人,前后不见一名游客,森然幽寂的氛围,让我怀疑山里面是否会突然跑出几个野人把我们劫了去,或从天而降几位银须飘飘的神仙为我们指点迷津。这时,山的对面出现了一大片裸体岩面,绝壁之上有几幅黑色的羌人悬棺,悬棺是通过什么途径固定在绝壁上这个至今不得而解的谜,又使得我们进行了一阵无厘头的胡乱猜测。托女娲来采集五色石的神鹰化为形如其名的山峰就在前面屹立,神鹰峰巍峨挺拔,似昂首欲飞。“十指补天峰”乃是女娲补天气绝身亡时,十指化为十座直指苍天的山峰,抬头望去,果然峡谷这边五座,对岸五座,此时的我们正处于“十指”相捧的中心,顿时生出一种被护佑的幸福感来。被呵护的感觉是幸福的,更何况是神的双手呵护呢!

   我想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会为女娲补天失去性命而感动吧,不然“滴泪瀑布”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又怎会悲伤地终年不停滴落?!据说女娲补天时每过一天便用剑在岩壁上刻下痕迹,千层岩即是因这一千多道剑痕而得名,眼前岩上的瀑布正从山顶沿千层石岩层层叠落。女娲最终还是没能把最后一勺石桨托上天空而完全补漏,可“天衣有缝”的遗憾却玉成了雅安地区常年飘雨温润的气候,滋养了一代代与雅雨齐名的雅鱼、雅女,雅安“雨城”也由此得名。滴水栈道露出一线天光,人从岩隙中经过,串串珠玉形成一道幽幽的雨帘,雨帘外便是我们来时的地方。

    终点回到起点,琴声依然如诉。远古的梦,现实的梦,象我回忆这段旅程时的思绪秋千,在碧峰峡的青山叠翠与流云飞瀑中飘荡。回首碧峰峡,她的秀雅文静与仪态万千,正在成为我心中崭新的美丽神女形象。

                            2007年5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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