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玩”摄影的行家,却喜欢行走在光与影的画廊里,作行色匆匆的观光过客,往往许多画面如过眼烟云不留痕迹,但若遇让我眼前一亮而流连忘返的佳作,就忍不住要在细细品味中落下深深浅浅的两行文字,以解不吐不快的“压抑”。
初读知名摄影师黄金国的“老教堂”,就被画面中建筑的独特风格和伟岸雄奇深深吸引,继而震撼于它的破败和凋零,于是就平生出对它许多的好奇和神秘来。看那蔓蔓长藤和萋萋荒草、褪色的断垣残壁和空落的窗棂,好象一位年迈的老人,无力留住青春的脚步,却又饱历了经年怎样的风霜!在他身后一定发生过不同寻常的故事吧!
作品带着我们走进迄今仍屹立在四川彭州境内被称为“老教堂”的白鹿上书院,一个曾经培养天主教高级人才的地方。19世纪末的1895年,一个法国人,带着图纸、资金和上好的建筑材料,动用当地上千民工开始了这项巨大工程的修建,历经13年终得以竣工。于是在大山深处出现了一座法式建筑的别致风景。不难想象当时书院的门庭鼎盛,大批传教士在此修得“正果”后而布传四方。
可是,大理石的坚硬不敌时间利刃的剥蚀,精湛的工艺只能留住刹那的永恒,优美的几何图案更无力承受时间年轮的碾压。因此,也曾为大山付出过的老教堂,只有在无奈中忍受历史风暴的侵蚀和无情岁月的啃噬,尽管它依旧那么固执地贮立在苍松翠柏的环绕中、翩翩蝴蝶的舞衣里、摄影镜头的焦距内。
作者细腻的情感触须和敏锐创新的视觉,被他的摄影镜头,渗透到了老教堂的每一角落,把它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完整而真实地剖析呈现在眼前。作品构图的清新流畅、角度选取的巧妙细致、光线色彩的精美糅合,让我在目之所及的帧帧画面中,不仅窥见了老教堂的今日全貌,更看到了它曾经的辉煌与壮观、热闹与繁华,甚至还似乎听见了昔日的朗朗书声仍在淙淙溪流和大山深处回响。
然而,曾经的壮观辉煌已成满目疮痍,曾经的热闹繁荣已被时间抛弃在遗忘的角落,老教堂就那么孤零零地贮立在大山深处,就这样在回忆的历史长河中忍受世人的冷落。它的确让我目睹了几多苍凉,感到了些许沉重,更有对那段历史的静静回想和守望。在知识不论国度、语言不分民族的那些特殊而有限的时空里,大山也曾接受融洽了一些异己文化,虽然这些文化至今仍延续着它的巨大影响力,但不知当时的接受者是被迫委曲或是其它?!
穿过画面中遍地瓦砾的长廊,我仿佛回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岁月,想起了在我们这片沉静的土地上曾经发生的故事和抹不去的历史。鸦片战争的烟尘还未散尽,八国联军入侵的嚣张气焰又弥漫而来,还有自第一个来华的基督教传教士马礼逊后,不断来华传教的浩大队伍,连他们自己也这样承认,“与其说是宗教的原因,勿宁说是政治的原因”。以宗教为掩护,把宗教与政治与文化教育揉在一起,大肆进行文化侵略活动,也许他们的期望是“美好”的,甚至用心良苦,那就是,妄图从对我们中华民族身体的蹂躏到灵魂的企图占有!
可是!为什么就那样留给了历史、留下了冷落、留住了苍凉?!
一处小小的风景,却道出了一部浓缩的中国断代史。一幅幅生动的画面,为我们翻开了记忆中尘封已久的历史画卷。当然,忘记过去,并不能否认历史;而回顾历史,并不代表就沉陷在历史的阴影里不能自拔。这些残垣断壁、千疮百孔,也正是侵略者“馈赠”给当时中华民族的历史缩影。虽然,这其中的案理,我们不必说深说透,但正义必然战胜邪恶,强权终究会被驱逐,这才是不争的事实。
老教堂见证百年沧桑,这组照片,彰显给我们的不仅是从美学角度的艺术欣赏,更重要的是它通过这种艺术的形式记录了一段真实的历史,让我们在感读它丰富的内涵和领悟深刻艺术魅力的同时,由衷感叹这是一种超越艺术的倾心创作,是一次对历史负责的真情回顾,是一场深刻的民族主义警示教育。老教堂应该是值得旅游参观的,而作品的艺术价值也更应不菲。
感受着作品扑面而来的气息,心情也由轻松好奇经沉重而至释然。不由地,对作者就更加肃然起敬,因为在欣赏作品的短短历程中,他竟如此间接而有力地丰富并左右着我的情绪和思维。试想,如果作者没有创作的灵感和激情,没有对大自然的热爱,没有对历史的关注,没有对珍贵艺术欣赏的眼光,他能走进大山深处的老教堂吗?他能用那细腻的感受把这每一个细节都反映在画面里而让我们长长喟叹吗?!
回头再看作者的许多其它专题,或古镇遗风,或名景揽胜,或人生世相,或美媚靓影……作品多多,不胜枚举。细细品读,甚觉颇值欣赏和玩味,无一不感赏心悦目。写真写实的手法,时而唯美时尚,时而引人深思,时而会心开怀,时而催人奋进。千种滋味,百样感受,无论是缕缕阳光,还是纷纷细雨,通过作者的镜头,你都可细细地去体味。
当我游历在这组老教堂的画廊里,细细咀嚼它的细腻和精美、感受为之目眩的尽兴时,欣慰它不但营养了我的眼,还荡涤了我的心,更是一次在历史的回顾中检阅了自己对所处国度的热爱,无疑是一场深刻的灵魂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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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被宣泄,顿觉一阵轻松。平静下来的思绪仍在断垣残壁间游走,视觉的脚步再次徜徉在“老教堂”布满荒草的台阶,凝望窗棂上的厚厚尘埃在随风飘落,耳边又传来了时间老人在大山深处的悠悠诉说……
2003年2月2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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