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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我们走进了位于巴蜀腹地郫县红光镇的“俞伯孙琴馆”。进入门内,几位青年男女正拨弄着乐器,琤琮之音轻扣心脾,天籁传声,顿时将我们带入了另外一个天地,仿佛是刹那间就远离了那都市喧嚣的车流人流声以及尘土飞杨时发出的碰撞破裂的声音,回归到天堂般的静穆。
那位老人,头戴浅咖啡色毡帽,白衬衣外面套上深蓝色西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一种大将风度又不失儒雅的艺术家气质,正在为练琴的弟子们指导,他就是中国古琴泰斗俞伯孙。
馆内置古色古香的木桌,木椅,光可鉴人的几张桌上随意摆放着几张古琴,墙上也悬挂有乐器,字画,还有许多文字和图片说明,一股琴艺书香之气扑鼻而来。而左边高出地面似一古代戏台的地方更显浓郁古意,缕空雕花装饰的厢门金碧辉煌,两边门柱上分别是“自有琴声乐”和“而无车马喧”的对联。洁白暗花锦缎幕帘的下半部份左右拉开,其内墙上有一扇形的红色木板,上刻“东坡诗琴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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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是中国最古老的乐器之一,有三千多年的历史,在古代是仅为王宫贵族上层社会的少数群体享用的乐器,决定了古琴在古代地位的崇高,但至今也不算不上普遍。俞伯孙老人给我们展示了这张具有一千多年历史的“铁客”,看他那怜香惜玉般小心冀冀的表情和动作,生怕对仿若至宝的心爱之物有一丁点的伤害似的,但已有一些细小裂纹和斑驳伤痕的“铁客”说明了年代的确非常久远。宝剑赠英雄,古琴送知音,这是江苏一杨姓的“铁客”继承人千里迢迢寻觅到俞伯孙并特地赠与他的,体现了对这件稀世珍宝最终拥有者的信赖和赞誉。
俞老告诉我们,被誉为“哲学性的艺术和艺术性的哲学”的古琴,其乐器的本身就充满着传奇的象征色彩。他将琴身翻过来,两个篆体金色“铁客”二字赫然琴底,玉制的七个琴头分别被七束长长的红色细丝带相缀,给黑色琴身增添了耀眼的亮色。他说古琴长3尺6寸5分,代表一年有365天,琴面是弧形,代表天,琴底水平,象征地,又为“天圆地方”之说,还有13个徽,代表一年有12个月及润月。古琴最初有5根弦,象征着金、木、水、火、土。周文王为了悼念他死去的儿子伯邑考,增加了一根弦,武王伐纣时为增加士气,又增添了一根弦,所以古琴又称“文武七弦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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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满足对古琴满怀虔诚之心的我们,古琴大师俞伯孙特地换上了一袭深蓝色印花绸面长袍,他脑际后面的头发花白,像是从历史中走了出来,更显年迈大师的翩翩风采。他的弟子们都围过来观摩静听,只见他端坐琴前,神态自若,闭目深呼吸,继而十指轻拨琴弦,高古清丽的天籁之音便从他的指尖弥漫开来。时而如娓娓道来的悠悠讲述,时而如心弦末梢的微微颤栗,时而如流泉飞瀑的气势如虹。乐音干净明澈,通透清润,有如大小珍珠参差跌落玉盘,又如波平如镜的湖面涟漪荡漾和浪花盛开,韵律典雅隽永,入心入骨的晶莹剔透,一曲《流水》就这样被俞伯孙老人演绎得炉火纯青。待余音消弭,骤然,热烈的掌声便在馆里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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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的夫人正好从外面回来,热情地招呼着我们。三十多岁的黄女士皮肤白晰,面容姣好,温婉可人,将黑亮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漂亮的髻。随后她也换上了敞袖大红花的短上衣与俞老一起为我们演奏,她站立俞老身旁,一只箫在手,轻启朱唇,与俞老琴箫合奏了一曲《中秋》,合声浑然天成,舒缓悠扬的乐声在静静的琴馆里萦绕,我们沉浸在这美妙的弦律里,被这有如音乐盛宴的享受而深深陶醉。
俞伯牙与钟子期《高山流水》觅知音,而俞伯孙古琴大师与他的夫人也正是因为琴音而成为了知音,并最终走到了一起,他们的传奇浪漫爱情故事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美谈,似可与历史上同处蜀地的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故事媲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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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女士在少女时代就出家在成都青羊宫当道士,颇有艺术天分的她也非常爱好音乐,偶有一次她被俞伯孙弹奏的古琴曲深深打动,她能从琴音的意境里洞察弹奏者的心境,并对乐曲的表达有正确贴切的理解,当时还在杜甫草堂弹琴的俞伯孙便与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小道姑成了忘年交。后来小道姑成为了他的一个学生。俞老边回忆边感慨道,在那个唐代诗人的故园里,当时茅屋孤灯,风摇竹影,夜蝉同奏,一份难得的世外情调!竹影婆娑下,花落流水前,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多年的交往和相互之间的倾慕,使他们的爱情在一首首浪漫的旋律中生根发芽。再后来,他们终于冲破所有世俗障碍结为伉俪而传为佳话。俞伯孙78岁时得子,更使他们的爱情传奇锦上添花,如今,这个才7岁的小帅哥也被调教得身手不凡,看他弹琴时的轩昂气势,大有俞家传人的风范,随意完整地弹上几首曲子根本不在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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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伯孙出生于富裕的书香门弟之家,从14岁时起便开始练琴,曾师从许多著名古琴家,经过多年的历练,早已集众家琴艺之长,形成了自身独特的风格而享誉海内外。俞老还参过军,他拿出当兵时的照片给我们看,我们打趣说他年轻时还真是一个超级大帅哥哦,追求他的女孩子也一定排着长队吧,他的夫人也在一旁乐呵呵地开着他的玩笑,其乐融融。不过俞老现在的飒爽英姿也有不减当年之势,他说常弹琴听琴能起到心静且净心的特殊保健功效,好比宗教信仰,达到一定境界就自会抵御疾病对身体的入侵,加之平时生活有规律,心情也开朗,所以几乎就没生过病,尽管年岁已高,仍是腰背挺直,面色红润,能始终保持着良好的精神状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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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中国著名的古琴泰斗和东坡诗琴社的社长,俞伯孙经常会被许多很有品味的文化活动邀请参加演出,而他的古琴演奏往往会成为一个能真正打动人心的亮点,给人们留下至深的印象。为让更多的人熟悉、喜爱并传承中国古琴艺术,让世人领略中国传统古琴文化的魅力而奉献余热,俞老也乐意走出去交流,这时作为他生活助理的夫人,也更是他事业上的好搭档,他们常会联袂演奏给人们带来惊喜。墙上琳琅满目的图片和文字记录的许多片断,讲述了这对伉俪为古琴事业而奔忙的点滴和社会各界对他们的赞誉。金镛来蓉时曾留言:“来蜀中兮,聆名琴;闻佳曲兮,听清音;愧非知音兮,对牛弹;喜见伉俪兮,识高人。聆俞伯孙伉俪雅奏,不辨川菜佳味三月矣。”还有英文与法文字迹的留言。就在前不久,几位法国人只为聆听大师的古音琴韵,还专程从法国赶来,据说他们连首都北京也未停留就转飞机直奔俞伯孙大师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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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馆的背后有一个花园,“归去来”亭子是用貌似零落破败的瓦片形状的材料饰顶,显得既古意又自然,园子里植有许多花草树木,绿意盎然,这里是学徒们练琴的好地方。古琴,长箫,青年男女,花园,悠扬琴声,构成了一幅美景天成的别致画面,远离凡尘俗世的,不食人间烟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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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用文字把听古琴的美妙准确表达出来,好想静静地坐在这里一直听下去,就像一种近乎贪婪的迷醉,不愿抽身出来回到充满俗世气味的工作生活中。
尽管许多日子过去了,但俞伯孙古琴大师的风采依然清晰地跳跃在眼前,清丽悠扬的琴音依旧不绝萦绕在耳边……
2005年9月12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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